一个人住酒店的日子是难熬的。照例我仍是猪头肉和二锅头打发晚餐加夜宵。一个人睡,不喝酒是睡不踏实的。曾有老中医说,失眠最好的药剂是性爱。对于孤身旅客,对付失眠最好的良方是烈酒。
小巷子里的猪头肉够香,够味,也够脏的,吃一回闹一回肚子。现在我是先吃好氟哌酸,加56度的烈酒杀菌,基本百毒不侵了。肉照吃,酒照喝,肚子不闹。喝完酒,举目无人,拈花微笑,望遍天涯可能也再找不出一个比我更孤单的人了,我像月照缁衣的老僧一样入定。
下午在外滩转了一圈,忽然想起叱咤十里洋场的风云人物,黄金荣同志。黄金荣是上海滩的大流氓,风光到什么地步:黄80大寿,大摆宴席,时任中国民国大总统的蒋介石先生恭恭敬敬地趴在地上叩了3个响头。一个国家元首向一个黑帮头目磕头拜寿,古今中外,恐怕也只此一例了。黄金荣是浙江余姚人,蒋介石是浙江奉化,乡党互携,也是佳话。差不多一甲子时光过去了,总统也好,流氓也罢,都随这黄埔逝水东去了。
说到余姚,倒又想起了余秋雨。秋风秋雨愁煞人,今天恰好下了一天的雨,凉意袭人,不辨春秋。浙江既出黄金荣这样的流氓,也出余秋雨这样的才子。好玩的是两个人还都在上海这块热土成了名。报纸上说余教授最近很不爽,做中青赛的评委,话说多人被切掉,话说少了又被怀疑消极怠工。是多亦忧,少亦忧。然则何时乐也?余教授恐怕也在感慨做才子还是不如做流氓来的爽。想当年黄老板吹胡子瞪眼睛,看谁不顺眼就扔黄浦江,哪像余教授这般窝囊。
世事玄黄,大才子大流氓的感慨和荣光,都如这黄浦江的浊流一样,曾伴随这个城市的呼吸飘荡。而后被岁月吞噬,飞花逐浪。
流氓不一定是才子,才子却大多是流氓。上海才子韩寒曾有名言:找女朋友不一定要漂亮,活一定要好。这话流氓到了一定段数。
千百年来,黄埔江不动声色的流淌。不动动声色的孕育了一批批才子和流氓。上海跟香港太相似了,一样的繁华,一样的排外。香港人把所有大陆人叫老表北妹,上海人把所有非上海人叫做乡下人。都是孤岛,一样的富庶,精致,孤寒。这样的地方,容易产生天才,也很容易滋生古惑仔。若说天才,上海有张爱玲,香港有黄霑;若说古惑仔,上海有黄金荣,香港有陈浩南。
插个小段,外滩上居然也有拦路打劫的。一个扎辫子穿校服的学生妹拦住我说:捐点零钱,献份爱心。我满脸堆笑说:对不起,我只带了零钱,忘了带爱心……我正想问下这位学生妹搞不搞援交,那妹子却掉头就跑,快得像是骑了头刘翔。
回到文字开头,我仍在这万恶的酒店。猪头肉吃光了,二锅头喝了一半,居然停电了。在这样的大都市,居然这么长时间的停电,无所事事的人们得制造出多少才子和流氓啊。来来来,一切行动听指挥,流氓向左,才子向右,排好队列,让我们浩浩荡荡杀向上海滩。
灯都灭了,笔记本的电池坚持不了两个小时,服务员送来了蜡烛。在摇曳的烛光下,恰如身处荒原,发现这个城市居然也如此寂寥冷清。我在电脑前默坐着,孤寂的像一条野狗。